园丁(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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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刘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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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丁

退休前为了生计四处奔忙,以致很多朋友都失去了联系。一次无意中在某艺术刊物上得到糜曾老师的消息,便试着打他手机,还好,手机号没变,就这样又联系上了。

糜曾是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教授,64年毕业于戏剧学院,后在广州军区战友话剧团担任演员,76年服役期满回到母校任教,曾担任表演系主任、党总支书记,一直工作到退休。

我年轻时好高骛远,心驰神往,一心想当个演员,可惜早就过了报考艺术院校的年龄。80年代初,偶然中认识了正在为业余学生授课的糜老师,在我的请求下,也成了他的一名学生。那时半途出道的演员也是有的,于是暗暗使劲,没准一不小心真能圆梦。

当时糜老师才四十出头,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举止文质彬彬,说话低沉洪亮,一看就是艺术型的学者。每次上课,学生们翘首以盼,这时的糜老师卸下了学者的外衣,像个大男孩,真性情表露无遗。在小品训练中,他首先为学生分析角色的心理活动和行为特点,连眼神的流露都要详加指点,然后仔细专注地观看学生表演。我们这些业余学生文化水平和表演技能参差不一,不少人普通话都说不好,(专业学生也好不到哪里去)往往演了一半就叫停,他用夸张的肢体动作和戏谑语言重复学生不规范的表演和不正确的台词,常常引起哄堂大笑,在大笑中学生们往往记忆深刻,受益匪浅。就这样认认真真地上了糜老师三年课,糜老师对我也抱有很大的希望,虽然因故没有走上专业道路,但从糜老师那里学到的知识,尤其是糜老师对艺术的苛求和对学生负责诚恳的态度是令人难忘的。

前几天我在微信上和他联系说要去看望他和李老师(糜老师爱人),糜老师慨然允诺,并把家的地址发给我,原来他搬家了。掐指一算,距上次见面又过了十二个年头,糜老师也是属马的,大我一轮,应该七十六岁了吧。昨天,驱车50公里在上海西南一个豪华住宅区找到了糜老师的家。出乎意料,糜老师夫妇俩并不像想象中变老了,还是和以往一样体态矫健,神采奕奕。都说搞艺术的人不易变老,看来是有科学依据的,搞艺术追求的是精神价值,浑身上下始终充满了活力,焉能轻易老去。

新家宽敞明亮,华而不奢,充满了艺术氛围,书柜里码放着整齐的书籍,墙上几幅油画是夫妇俩曾经在电影里扮演过的角色,都是出于名人之手,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大厅开着空调,凉爽惬意,我们一边喝着普洱茶,一边聊天。糜老师精神矍铄,谈兴很浓,我们共同回忆起往年的师生之谊,感叹岁月的匆匆无情。在聊天中得知糜老师自退休以来几乎没有歇息,一直致力于教学,还经常以权威身份被请到母校参加学术研讨活动,连街道社区文艺活动也少不了他的辅导,甚至不少外地的文艺团体也慕名请他前去授课,所以老是处于奔忙之中。在一旁的李老师带着心疼的口吻埋怨他比退休前还忙的多。李老师也是上海戏剧学院毕业,毕业后在儿童艺术学院供职,人长的非常漂亮,曾是个很优秀的演员,还担任过电影导演,退休以后忍痛推辞了所有演艺邀请,专心操持家务,辅佐丈夫。这一对在演艺界相爱至深的伉俪德高望重,让人敬仰无比。

我话锋一转,提出一直存于心中的疑问:曾几何时,演艺界明星迭出,片酬丰厚,据悉,您不断有名导邀请参演重要角色,为何拒之?他淡淡一笑,回答简单而朴实:年轻时上有年迈父母,下有两个幼小孩子,妻子又是演员,经常行踪无定,如果他也四处走穴捞钱,这个家是无法顾了,再说学生也离不开他,三尺讲台才是他最好的归宿。我的心头一热,一直游走在名利场的边缘,却如此心闲气定,头脑清醒,在这世风日下,金钱至上的社会,如果没有一定的道德修养和自我约束,有几个人能够抵御如此大的诱惑呢!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多少年的教学生涯,糜老师可谓桃李满天下,谈起他的学生如数家珍,如在银屏塑造了不少艺术形象的宋佳、周野芒、陆毅、周杰、雷佳音、莎日娜、郭冬临等等,都是他的得意弟子,说着,他指了指放在案几上的一个奖杯,说是雷佳音得奖之后特意转赠给他的。平淡的语气流露出无比的喜悦和自豪。

糜老师就像一个在田园精耕细作的园丁,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天寒地冻都勤耕不辍,默默地度过了一个个漫长的春夏秋冬,收获了一茬茬丰硕的瓜果桃李,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他更像一支无怨无悔的蜡烛,不断地燃烧自己,去照亮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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