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沈家最小的闺女沈岳萌在凤凰古城出生了，因为在家里排行老九，大家都爱称呼她为“九妹”。
当时没人能想到，这个白白嫩嫩、红唇黑发的可爱小姑娘，日后会经历如此曲折的人生，最后在城市的水泥森林中苦苦挣扎，凋零在故乡的河畔。
望妹成凤九妹的童年时光是无忧无虑的，因为她聪明伶俐，能轻松解答哥哥们的数学题，背诗也是一学就会，全家人都把她当成宝贝疼爱，只可惜当时家境的贫困阻碍了她接受良好教育的机会。
幸运的是1927年，15岁的九妹被二哥沈从文接到了北平。
沈从文对这个小妹妹寄予厚望，希望能将她培养成像林徽因那样才华横溢的女子。
他为九妹请来大学生教授法语，要求她阅读小说，尝试写作——从山林到都市，九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对新环境既好奇又不安，努力适应着城市的节奏。
随后的时间里，九妹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随着二哥的脚步辗转各地，从北平到上海，再到青岛，最后又回到北平。
在这期间，她学习法语、英语，甚至尝试编织，但语言的障碍和文化的冲击，让九妹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1930年，二哥前往武汉大学任教，九妹独自留在上海半年，她住在俄国饭馆楼上的小房间里，闲暇时翻译英文版的《堂吉诃德》。
这段独处的时光，或许是九妹人生中最宁静的日子，但平静的表面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1933年，沈从文与张兆和在北平结婚，九妹也随之来到北平，开始了新的生活。
二哥夫妇曾为她介绍燕京大学的心理系教授夏云，但九妹犹豫不决，这桩姻缘最终没有成功。
直到1934年，一位名叫刘祖春的北大学生来访，敲开了九妹的心门。
但可惜的是，虽然同样来自湖南凤凰，两人的想法却大相径庭，九妹梦想着相夫教子的小女人生活，而刘祖春则满腔热血，心系国家大事。
1937年夏天，七七事变爆发，刘祖春毅然决定加入共产党领导的抗日队伍。
临行前，他带走了九妹的照片和她翻译的《堂吉诃德》，还向沈从文借了20块钱，岂料这一别，竟成永诀。
九妹的爱情之梦就此碎裂，整个人消瘦了下来，精神状态也每况愈下。
战火纷飞中，沈家辗转来到昆明，九妹在西南联大图书馆工作，但心不在焉。
她开始信佛，偷偷把家里的食物施舍给难民和乞丐，当图书馆遭遇空袭时，九妹仍奋不顾身地抢救书籍和物品，但她的小屋却被洗劫一空。
在各种压力下，九妹的精神状况开始不对劲起来，她开始傻笑，开始念诵佛经，或者莫名其妙地说起法语。
沈从文眼看着妹妹的状况非常糟糕，心如刀割，他给大哥写信，请求将九妹接回湘西。
可惜命运无常就这样，曾经活泼可爱的九妹，在离开家乡11年后，以一个“疯子”的身份回到了故土。
五哥沈荃原本想将她带回湘西沅陵县，安置在沈从文为兄弟姐妹们建造的芸庐中，谁想当沈荃看到九妹的惨状时，怒不可遏，甚至拔枪指向了沈从文。
在芸庐的日子里，九妹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清醒时，她会教村里的孩子英语，讲述北京昆明的见闻；发作时，她又会跑到集市上胡闹，或者吓唬村里的小孩。
无奈之下，大哥决定将她关在芸庐后面的小屋里，九妹曾试图逃跑，结果不慎摔断了一条腿。
后来一个名叫莫士进的泥瓦匠来芸庐修屋顶，发现了被关起来的九妹，不久后，九妹又逃了出来，在村口等待莫士进。
莫士进将九妹带到了30里外的乌宿镇，两人成了家，住在一条破船上。
九妹就这样成了乌宿镇的渔婆，她生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叫莫自来。
令人欣慰的是，生育似乎让九妹的精神状态有所好转。
但命运的捉弄并未就此停止。
1951年，五哥沈荃意外去世，九妹带着丈夫和儿子回到芸庐，却发现昔日热闹的家园已经人去楼空。
八年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天，九妹将仅有的食物都留给了儿子，自己却在饥寒交迫中离开了人世。
她最终长眠于乌宿镇二酉滩头，与她深爱的沱江永远相伴。
岁月匆匆，1982年，阔别故乡26年的沈从文终于踏上了回乡之路，但他却对九妹的事只字未提。
因为在他心中，那段往事已经成为无法触碰的伤疤。
就在沈从文回乡的第二年，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北京，那是九妹的儿子莫自来，当年那个在破船上出生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
他找到了自己的舅舅——曾经想要改变九妹命运的沈从文，那一刻，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沈从文内心的悲哀无以言表。
1988年，沈从文离开了人世，四年后，他的骨灰回到了魂牵梦萦的凤凰古城。
在听涛山上，沈从文一半的骨灰被埋在五彩石下，另一半则撒入了沱江，令人动容的是，人们还撒下了一背篓玫瑰花瓣——那是九妹生前最爱的花。
沈从文本想让九妹成才，却不曾想造成了如此悲剧，九妹被迫离开家乡，适应不了城市生活和学习，精神慢慢崩溃，而战争的阴霾和刻骨铭心的失恋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原本聪明漂亮，却因为时代的动荡和生活的变故而精神失常，沈从文晚年见到外甥时的莫名悲哀，或许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悔恨、自责、无奈，还有对命运无常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