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小播读书,今天我们继续分享20世纪著名的哲学家福柯的哲学思想。今天我们继续分享福柯的代表作《词与物》这本书。上一期内容,我们分享了,福柯按照历史顺序把人类认知型的演化,分为了3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16世纪文艺复兴时期,这是传统的知识型时期,知识型的基本特征是相似性;
第二阶段是17,18世纪,是古典知识型时期,这个时期知识型的基本特征是表象;今天,我们开始介绍第三个时期,也就是18世纪末到19世纪中期,是现代知识型时期,这个时期的知识型的基本特点是:自我表象。

那什么是自我表象?简单理解就是把自我作为表象对象,或者说,自我既是表象的主体,也是表象的客体。这里的自我包括自我的生命,自我的劳动,自我的语言等等。要深刻理解这个阶段知识型的特点,我们从词与物的关系讲起,在第一阶段,也就是文艺复兴时期,词与物的关系中,物是中心,词是物的符号,词是物的表象;而到了第二阶段古典时期,词与物的关系是,词是中心,知识是围绕词而构建的,词是研究对象是物的表象,词是物表象的表象。
而到了第三阶段现代时期,词已经完全脱离了物,词成为了研究的对象,词是词的表象,比如语言分析哲学就是典型。举两个例子,在第二阶段开始,笛卡尔提出了著名的“心物二元论”,区分了心灵和物质两种实体,把心和物区分开来,并且确立了理性的权威。在第二阶段结束,康德区分了“表象和物自体”,宣布了物自体的不可知,确立了理性认知的边界,词与物进行了彻底的分离,古典理性主义走向巅峰。

由此知识型也进入了第三个阶段,这个阶段在哲学领域出现了,比如语言分析哲学,现象学,观念学,存在主义等西方主流的哲学流派。语言、观念、纯粹的意识或者意志成为了研究的对象,成为了知识的主体。当然不仅仅在哲学领域,福柯主要对三个领域的知识型进行了考古式的研究,包括:生命,劳动和语言。这三个领域在现代主要对应研究生命的生物学,研究劳动价值的经济学,和研究语言的语言分析和语法学。为什么是这三个领域呢?因为福柯认为,人是有生命的活着的动物,人也是需要劳动和生产的动物,同时人也是会说话的动物。这三个方面最能体现人的特性,也是知识型的三个主要应用领域。
在这个阶段,自我既是表象的主体,也是表象的客体。更重要的是,人把客体视为主体的产物,人只有通过对自身的表现才能反映外物,比较典型的就是存在主义提出的:存在先于本质。是人的存在赋予了世间万物以意义和本质,换句话说,世间万物的存在是以人的存在为基础的,客体成为了主体意识的产物,人来到了世界的中心,这是一种典型的“人类中心主义”。但另外一方面,人也是表象的客体,这个怎么理解呢?这两个过程是相互交织的,我们先来看人是如何成为表象的主体的。

福柯认为,到了18世纪末和19世纪初,人的存在,人的劳动,人的语言成为了研究的对象,经济学研究的对象有物质商品转变为了劳动价值;生物学的研究也转向了生物内部机制的研究;语言也成为了研究的对象。在文艺复兴时期,语言是物的符号,人们通过语言认识物;在17,18世纪,语言成为表象的表象,我们通过语言认识世界的表现;而到了19世纪,语言开始自身反省,获得了自身的深度,并表现出一种客观性。语言变成了一个认识的对象。语言在生物旁边,在财富和价值旁边,在事件和人类的历史旁边存在着。维特根斯坦说:世界是事实的总和,语言是命题的总和,命题是事实的图像。语言和世界之间建立了内在的逻辑的一致性。让我们开始意识到,可以通过语法,语言结构的分析,逻辑的研究去认识世界。语言最终脱离了物的表象,成为了纯粹客观的对象。
语言和存在物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词与物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一开始我们创造了语言,但是慢慢地语言独立存在,并反过来影响了人。20世纪哲学家尼采说“是谁在讲话”,让我们开始对语言进行反思,尼采提出了“重估一切价值”,劳动的价值,生命的价值,人的价值不是由语言,和由语言构建起来的传统价值观念,或者上帝构建的。尼采说,当有人说善神表示自己,而说恶神表示他人的时候,问题并不是知晓善恶本身是什么,而是要知道谁被表示了,更精确地说,是要知道谁在说话,是谁定义了善恶的标准,这比知道善恶本身更重要。因为在那里,在话语的持有者,或者话语的拥有者那里,语言完全集中起来了,掌握话语就掌握了权力,也就掌握了定义善恶,掌握了决定物存在方式的权力,这是福柯对语言中心主义的批判,其实也继承了尼采的批判精神。福柯说,在19世纪初,话语律脱离了表象,甚至话语决定了存在物,让我们开始反思,语言到底是什么?尼采在语言的内在性中同时杀死了人和上帝。而语言终止的地方,就是劳动开始的地方。只有人从语言中解放出来,从被语言表象的客体中解放出来,人才能成为真实存在的人。其实这种关系,在经济学领域也是一样的,我们创造了经济学,但是经济学反而把人变成了工具人。接下来,我们看看,在经济学领域,人是如何成为表象的客体的。
1766年,经济学之父亚当·斯密发布了《国富论》,提出了市场经济理论框架,建立了经济学,把劳动分工、劳动价值、价格、需求、供给、自由市场等概念被引入经济学。亚当·斯密把劳动确立为衡量商品价值的尺度,更准确地说是,亚当·斯密的价值论,把劳动看成是价值的惟一源泉,并且把每一种商品中所包含的劳动量,视为是衡量交换价值的尺度。商品价值是由生产商品的劳动量决定的。由此,人类的劳动和物的价值建立了某种内在的联系。

后来,英国经济学家李嘉图继承和发扬了亚当·斯密的经济学理论,尤其是把劳动这个概念突现出来,劳动被看成是一种重要的价值交换媒介,它具有交换价值。亚当斯密和李嘉图经济学中劳动的区别在于,在亚当·斯密的理论里面,劳动可以被解析成为具体的劳动时间,劳动的时间和物品的价值具有对应的关系,或者说劳动只是物品之间的计价单位,物品的价值只是用劳动来表示。在·亚当·斯密看来,物品的使用价值是由被需求的程度决定的,物品的交换价值和劳动时间关联起来,劳动成为了物品价值的计价单位,但本质上,物品价值还是由需求决定的。
但后来的经济学家李嘉图改变这种关系,他用抽象的劳动时间来唯一确定了一个物品的价值。客观的物品的价值,被抽象的劳动时间唯一决定了。换句话说,物品的所有价值,都被归入到劳动时间中,被抽象了一个数字。这样物品的价值就会随着生产物品所需的劳动时间而变化。这样的问题在于,无论什么样的价值都用了劳动时间来唯一衡量了,抹去了价值评估的多样性。
同时劳动的价值本身也被单一化了,劳动本身、花费在劳动中的时间、辛劳和疲惫无论如何都是相同的,劳动时间越多,价值就越大,劳动被抽象成为了一个具体的数字,作为劳动主体的人,也被纳入到物品的价值创造链条中,这和马克思说的劳动分工异化人的本质是类似的。更重要的是,在古典经济学中,需求是经济活动的原动力,饥饿的人对小麦有需求;富人对钻石珠宝有需求,一开始是需求迫使人们去劳动。

但是在现代经济学中,经济学自身就趋向于增长,是增长的压力迫使人们去劳动,劳动并不是为了满足需求,而是为了经济的增长。所以,我们就看到了,一方面被生产出来,然后被倒在河里的牛奶;而另外一方面,有大量的人,他们的基本需求却无法得到满足。福柯说,经济人并不是对自己的需求和能满足这些需求的物品进行表象的人,而是为了逃避死亡的逼近而度过、消耗和丧失其生命的人。换句话说,在现代经济中,人逐渐变成了一个工具人,人逐渐成为了被表象的客体,失去了主体性。
福柯说,在18世纪之前,真正意义上的人并不存在,人还不是表象客体的主体,人只是和自然万物一样,是世界的一部分,人还是不是世界的中心。到18世纪之后,人逐渐凭借知识和理性,走到了世界的中心,到了19世纪,人类学和意识哲学把人类存在构建为可能的知识对象,真正意义上的人产生了,人是知识的产物,人是表象世界的主体,不过福柯也认为,而人的主体性正在消失。
福柯认为,通过分析人类的知识史可以发现,人类知识史并没有被人所掌控,并不是人本身有意识地创造自己知识的历史,知识历史的演化并不是以人的意志转移的,人既不持有语言,也不持有意识,甚至也不持有知识,所以,在这本书里面,福柯的主要目的就是通过对知识的考古式的研究,来批判200多年来西方近现代哲学主要的理论形态:人类学主体主义。在《词与物》这本书出版的同一年,福柯曾经回忆说,自己在上个世纪50年代,就已经开始远离萨特和梅洛庞蒂的存在主义主体哲学,福柯批判的并不是人的存在,而是反对把人放到一个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主体性的地位上,所以福柯说的“人之死”,是主体性意义上的人的消失,人将被抹去,如同大海边沙滩上的一张脸。